第(1/3)页 回到公房的路上,刘源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份鸳鸯阵的残卷。 七十来个人,满打满算能编出五六个小队。鸳鸯阵一组十二人,武器配置要求长短搭配。 狼筅、长枪、腰刀、盾牌、镗钯,每一样都不能少。 滦阳堡的军械库他还没来得及清点,但以田恒那个德行,库里能有几杆没锈透的长枪就算烧高香了。 银子倒是有,买铁打兵器也来得及,问题是工匠。 他走到半路停下来,望着堡墙上稀稀拉拉的几个哨卒,忽然想到一个更棘手的问题—— 滦阳堡不止他一个把总。 今天抄了田家,杀了赵横肉,消息传出去,其余把总会是什么反应? 李岳和纪淮能压得住场面,可他们也不可能事事都替自己兜底。这棵出头椽子已经扎出去了,接下来挨的风雨只会越来越大。 刘源站在凛冽的晨风里,把这些念头一条一条捋过去。 远处,长城的垛口在朝阳下泛着灰白的光,再往北,就是一望无际的群山。 那片群山的尽头,某个方向上,未来将会有十万铁骑集结然后破关。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 ..... 滦阳堡西街尽头有一座二层木楼,挂着块缺了角的匾额,上书“醉仙楼”三个字。字写得歪歪扭扭,漆也掉了大半,跟这堡子里的一切一样破败。但这地方在滦阳堡算是独一份,能喝上热酒、吃上两碟像样荤菜的馆子,方圆几十里就这一家。 二楼雅间里,三个人围着一张油腻腻的方桌坐着。 居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,姓王,单名一个虎字,滦阳堡四个把总里头资历最老的一个。他左手边坐着马把总马良骥,瘦高个,留着两撇鼠须,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。右手边那位姓孙,叫孙铁柱,块头不小,但脑子不太够用,平日里都跟着王虎混。 桌上三盘菜,一壶浊酒。王虎正往嘴里塞一块酱肘子,含含糊糊地说话,肉渣子从嘴角掉下来也不在意。 “听说了没?那姓刘的把田家抄了个底朝天。” 马良骥筷子夹着一颗花生米,慢悠悠往嘴里送:“何止抄家,听说校场上还砍了个脑袋,挂在门口示众呢。” 孙铁柱闷了一口酒,瓮声瓮气道:“那个赵横肉,我认识,以前跟田恒鞍前马后的,没想到脑袋说掉就掉了。” “该。”王虎嗤了一声,“赵横肉那德行,迟早的事。我说的不是这个,你们猜那小子抄出来多少银子?” 马良骥放下筷子。 “一万一千多两。”王虎竖起一根指头,“田恒那个老狗,藏得够深的。”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 三个人对视一眼,各自的表情都有些微妙。一万一千多两白银,在京师官场上兴许不算什么,但搁在滦阳堡这种穷乡僻壤,已经是个吓人的数目了。他们这些把总一年到头能往自己兜里揣个几百两就算经营有方,田恒十多年攒下这么大一笔,说不眼红那是假话。 但更让他们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 “补饷了。”马良骥说,“足额补的。” 王虎嚼肘子的动作停了。 “从哪儿听来的?” “还用听?”马良骥捏着那两撇鼠须,“下午校场上的动静整条街都听得见。我手底下有个机灵的,去校场外头转了一圈回来说,那帮丘八一个个跟过年似的,好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数银子数到哭。” 孙铁柱皱着眉头插嘴:“补饷就补饷呗,他有银子他爱撒。跟咱有什么关系?” “蠢货。”王虎把骨头往桌上一拍,“他补了,咱没补。他手底下那帮人拿着足额的饷银,回头跟咱们手底下的兵一吹牛,你猜会怎样?” 孙铁柱的脸色变了。 军营里头没有秘密。今天刘源给手下补了饷的消息,最迟明天就会传遍整个滦阳堡。到时候其他三营的士卒会怎么想?为什么人家的把总能补饷我们的不能?是不是都被上头贪了? 这种念头一旦种下去,弹压都弹压不住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