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耘辛在那边咯咯笑起来,笑完了才说:“我是去拜师,拜师又不一定非要学,要的是这个名义,不是吗?” 赵建国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笑了,倒是把这个茬给忘了,都耘辛去苗寨,要的是那个身份,又不是真要她天天跟虫子打交道,当即连声道谢:“那就多谢你了,等张家走了,我带阿姒回去,到时候请你吃饭。” 都耘辛笑着说:“一定去,到时候可得好好宰你一顿。” 挂了电话,赵建国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转头看向阿姒。阿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窗边走过来了,就站在沙发旁边,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,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眼眶有点红,嘴唇抿着,没说话。 赵建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摸了摸鼻子:“都耘辛,省副的女儿,愿意去苗寨拜师,她去了,张家就不敢乱动了。” 阿姒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起来,嘴角往上翘,声音都高了半截:“真的?” 赵建国点点头:“她亲口说的,还能有假?” 阿姒脸上那点苍白的颜色好像都淡了些,往前走了两步,咯咯笑道:“你认识的人还挺多,连省副的千金都认识!” 赵建国说:“碰巧认识的。” “那我去准备准备,过两天就回去。” 赵建国叫住她:“你伤还没好利索,急什么?而且就算都耘辛过去,张庆臣具体会有什么反应都还不知道,咱们静观其变,先不要着急回去。” 阿姒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看了他一眼,想反驳,张了张嘴,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,只好哼了一声,嘟囔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回到窗边坐下,拿起那个瓷瓶。 三个苗女住进来之后,别墅里彻底变了样,她们年纪不大,正是爱说爱笑的年纪,嗓门也不小,说话跟炒豆子似的,噼里啪啦的,一个比一个能说,早上天刚亮,楼下厨房就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,夹杂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比闹钟还准时,赵建国被吵醒过两次,后来也就习惯了,到点就醒,醒了也不起,躺在床上听她们在楼下闹。 她们做饭的手艺跟顾兮兮完全不是一个路子,顾兮兮做菜讲究,油盐酱醋一样一样放,火候到了才出锅,她们不一样,什么都是一大把扔进去,辣椒不要钱似的放,炒出来的菜红彤彤的,闻着就呛鼻子,赵建国第一次吃的时候辣得眼泪都出来了,她们站在旁边看,笑得前仰后合,阿姒端着碗坐在对面,瞥了他一眼,说了句“不能吃辣早说”,把自己面前那盘不辣的菜推过来,那三个苗女不笑了,互相看了一眼,挤眉弄眼的。 顾兮兮带着双胞胎住在二楼,每天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,下午接回来,双胞胎跟那三个苗女混熟了,一回来就跑到她们屋里去,缠着她们讲故事,苗女们讲的故事跟顾兮兮讲的完全不一样,什么山里的精怪,林子里的毒蛇,寨子里的老巫师,两个小家伙听得眼睛瞪得溜圆,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,顾兮兮说了几次,她们收敛了一点,但转头又讲上了,只是把声音压低了,以为别人听不见。 苏眉隔一天来一次,带着齐婵婵和赵淮鱼赵怀瑾,三个孩子一来,别墅就跟炸了锅一样,楼上楼下跑,喊叫声能把屋顶掀翻,那三个苗女跟孩子们玩得最好,带着他们在院子里追蝴蝶、捉蚂蚱,教他们用草叶编蚂蚱笼子,赵怀瑾最喜欢那个年纪最小的苗女,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地叫,那苗女就笑着摸他的头,说这孩子以后有出息。 阿姒的伤好得差不多了,开始在院子里活动筋骨,她练的东西跟赵建国见过的都不一样,动作很慢,像是在水里比划,但每次练完都出一身汗,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,那三个苗女看见她练功,就乖乖地不闹了,站在旁边看,偶尔小声议论两句,赵建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,阿姒练完了,回头瞪他一眼,说看什么看,他就不看了,转头去看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跑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赵建国的左臂还吊着,但右腿已经能正常走路了,不用再拄拐,他每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,看着院子里闹哄哄的场景,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住在菜市场里,哪儿哪儿都是人,哪儿哪儿都是声音,但心里又说不上来地踏实,顾兮兮端着茶出来,递给他一杯,自己坐在旁边喝,双胞胎跑过来扑到她怀里,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在幼儿园的事,苏眉带着孩子们走了,临走时叮嘱他按时吃药,三个苗女在厨房里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好吃的,香味飘出来,勾得人馋虫直冒。 阿姒从院子里走回来,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,突然问他今天药吃了没有,他说吃了,阿姒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,说晚上炖了汤,让他少喝点茶,别到时候吃不下饭,说完也不等他回答,自己先走了,那三个苗女从厨房探出头来,冲阿姒的背影挤眉弄眼,被阿姒回头一瞪,又缩回去了。 赵建国端着茶杯坐在台阶上,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红起来,听着屋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,想着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。 那天下午,赵建国从楼上下来,闻到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 不是饭菜香,也不是药味,有点像潮湿的泥土混着腐烂的树叶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 他皱了皱鼻子,顺着味道找过去,发现是从阿姒房间里传出来的。门虚掩着,里面窸窸窣窣的,偶尔有东西轻轻碰撞瓷器的声音。